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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小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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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2-4-1 19:08:55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上海鸭子”在新疆
“蓝蓝的天上,白云在飞翔,美丽的扬子畔是我可爱的南京古城,我的家乡,啊,长虹般的大桥直插云宵横跨长江,威武的鈡山屹立在我的家乡???????”其实,在那个特定的时期、特定的地点、特定的人群里,这歌儿谁都会唱,谁都想唱,谁都爱唱。讲一段“上海鸭子”在新疆的故事吧,听了之后不图能记住什么,但只望我最最尊敬的朋友能想起些什么,哪怕是一丁点儿。

公元一九六五年的三月,又是一批上海知青来到了天山脚下的军垦农场,他们响应了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号召,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一个个十六七岁的学生光荣地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一名普通的军垦战士,我和“小鸭子”就是其中的一员。
这天,我们几百名青年集结在新疆兵团农四团(现在的农二师二十二团)蚕桑连。一下汽车,立马觉得自己被别人骗了,确切地说是被《军垦战歌》纪录片骗了,是片子里的主题歌《边疆处处赛江南》,还有那“楼上楼下电灯电话”把我忽悠了。小鸭子说他不是骗来的,而是逼来的,因为他家出身小资本家,虽然他是独子,但不来新疆照样不行,据他说如果他不来新疆他全家人得统统迁出上海。我家里是姊妹两个。我是自愿报名来的,因为家里的成分高,属于破落地主,从政治条件上讲与小鸭子家应该同属一类。可是每次听父亲说起自己家的成分就觉得既可气又好笑,父亲说他解放前在农村老家时,有一年出门赶集市回家时,一个兜售彩劵的家伙死乞白赖地缠着他把剩余的几张买上,父亲是个好说话的人,随意就将彩劵揣回了家,然而没几天功夫,里面居然闹出了个头等大奖,父亲乐颠颠地从集市上背回大半袋“铜板”来。一个乡下农民哪没见过那么多钱啊?尤其是在兵荒马乱的年月,有钱未必是个好事,说不定它可能遭来横祸。父亲对那些钱不知所措,不知如何处置它才合适。末了,我大伯出主意说干脆买地,买地是个好主意,父亲毫不犹豫弄了十几亩水田回来,可是鬼才知道到了放秧时节了手头的“铜板”却变得一文不值了,无奈之下家里只好把两间茅屋卖了,茅屋刚卖了就又赶上划分阶级成分,我家除了有地其他皆无,所以我们的家庭被划成了破落地主。
刚到蚕桑连时,队伍进行全面休整,知青们要进行一星期的参观和学习。那时候,当地的老职工们戏称我们是新到的“上海鸭子”,他们嫌我们说话太快,一个个就象鸭子叫似的让人听不懂,“小鸭子”这个绰号就是由此而得名的。在参观农田时,女知青们将地里的麦苗当成了韭菜,惹得老职工们捧腹大笑。至于我们男青年就更加离谱了,个别人哭着闹着抢老职工手里的包谷馍吃,埋怨大食堂不拿上海青年当盘菜,让老职工吃鸡蛋糕,叫我们啃白面馒头。
一星期后,我们按班排编制分配到各农业生产连队。我和小鸭子分到了农业二连副业排,和我们一起来的还有二十多个女青年,不过她们是经过了严格政审层层筛选后,在二连成立了一个人见人羡慕的“铁姑娘七班”。七班在当时的生产一线连队属于标杆集体,以至于后来她们优先享受招工招干待遇,团场的第一名女拖拉机手、第一批女教师、第一批女赤脚医生都是出自这个集体。
我和小鸭子原本并不相识,刚到单位时,连队的干部职工敲锣打鼓列队欢迎我们的到来。吃了中午饭以后,一个排长模样的干部把我们两领到一个地窝子前说:“这就是你们的宿舍”。从那以后,我们两个就成了最知心的朋友和患难的阶级兄弟了。
我,刘阿水,刚刚来的时候,中等身材,长得又黑又瘦,肚子瘪塌塌的,裤子动不动就往下掉。年龄不大但生性抑郁,还有点神经质,老爱东想西想,有事没事儿好喉两嗓子,尤其还喜欢女人;来新疆上火车时,一只小木箱,几件换洗衣裳和一本深藏不露的《革命歌曲大家唱》,一只小网兜里,几包(水果糖)零嘴儿和洗簌用具,离开家乡上海时,母亲满含着眼泪说:“阿水啊!侬水命个孩子,出门在外讲(冈)话做事(提)情千万要嘎小心噢,因为侬家里项的出身???????”。
小鸭子,模样不咋的,看他的脸,就觉得一个有着这种脸的人一定会偷东西、会骗人、会做假见证,那张脸也真有趣,宽额头,小眼睛,扁鼻子,闭紧的薄嘴唇,跟《红灯记》里的叛徒王连举似的。他个儿虽然不高,可是饭量大得吓人,一顿好吃二斤馒头,外加两海碗老胡芦瓜汤,那年月饭量大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因为他篮球打得相当相当来赛,是个侵略性很强的攻击型后卫。每到晚饭之后,年轻人们好到土篮球场去热闹热闹,他便将一双臭脚丫子从破黄帆布解放鞋里解放出来,那脚捂得煞白煞白的,十几米开外就能让人窒息。不过每次只要他“臭脚丫子”一上场,对方立马就一塌糊涂,所以他经常被团里的篮球队招去集训或者对外参加比赛。
那一年,团里点名要二连铁姑娘班排演革命现代京剧《红灯记》,并且还要参加全团样板戏会演比赛,可是七班是清一色的女性公民,无奈之下,七班班长只好向副业排请求支援,我们排长——“小钢板”,也就是第一天来带我和小鸭子进地窝子的那个鸟人,他指名道姓地叫我和小鸭子两个去。
说起我们的“小钢板”排长来,在六七百号人的连队里他可算是最牛最牛的一个,因为他身上背着三块“钢板”,一是共产党员、二是复转军人、三是贫下中农。按当时最时髦的话说,他这三块钢板,足以证明他根正苗红历史清白,是无产阶级革命事业完全信赖和依靠的中坚力量,所以大家伙都管他叫钢板排长。钢板排长的文化不高,但记忆力超群,“老三篇”(《为人民服务》、《纪念白求恩》、《愚公移山》)背得滚瓜烂熟,二百多条毛主席语录不但会背而且连歌曲也会熟唱,因此他经常参加师里、团里举办的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经验交流会,多次上台作“活学活用”的典型发言。除此之外他还有个绝招令人瞠目:每天下地干活,满满两大桶开水里放几节红柳棍,扁担朝肩上一搁立刻就能听见“咯吱咯吱”激扬的伴奏曲。他担水下地可以双手不碰扁担,气也不歇快步如飞地一奔子好几公里直达目的地,而桶里的开水保管点滴不撒,据说这一招还是他在部队当炊事班长时练就的。
其实,我早就知道排长对我和小鸭子不咋的,其原因是显而易见的,他经常说我们吃饭打冲锋,干活磨洋工,隔三差五地泡病假。不过如果我们真要是离开了副业排的话,真还让人心里有点那个,因为每当我们两个捣蛋鬼真有个头痛脑热什么的,他总会去食堂里早早安排好病号饭。然而,这次到七班当“签约演员”的消息彻彻底底地板上钉钉了,我和小鸭子却又是万般地喜悦啊,因为演样板戏是一项艰巨的政治任务,它绝不可以有丝毫地马虎,这也是对我们这些可以教育和挽救好的青年人的一次重要考验。我庆幸自己终于可以轻而易举地脱离了挖排碱渠、打苇子等重体力劳动了。一说到下冰(博斯腾)湖打苇子,我就不寒而栗。每年冬天,男女老少一个不落地参加苇湖大会战,在寒冷的、满是冰霜的季节里,大片大片的冰凌落在脸上掉进脖子里,稍有不慎镰刀不是划破手指就是扎在腿上,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是背苇捆儿,背负着八九十公斤重苇捆需要跳苇墩跨障碍,每前进一步都有掉入冰窟窿的危险,有时甚至可能遭遇到野猪的袭击。其实,要是说起每年八月份夏收割麦、十月份秋收割稻来,那真是要人的老命。记得有一年三夏虎口夺粮吧,割麦子就规规矩矩地按时下地呗,可连队还没有敲钟,连队的职工跟十三点似的,伸手不见五指就已经进麦地了,我作为一个年轻人也毫不示弱,可猴急猴急地一小地正准备拉开架式大干一场哩,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忘了带纱布头巾。我的老祖宗啊,你千万不要小瞧了那一方蒙面兜头的玩艺儿,那一早上我算是彻彻底底地领教了一会戈壁滩是吃人的大黄蚊子。妈耶,不要说是割麦子了,蚊子多得让你手脚并用也无法招架,我被咬得一个劲地乱跳奔子啊。其实,离开副业排以后,更让人高兴的是,我们可以彻天白日地和家乡的姑娘们泡一起了,和她们在一起是一件多么开心多么愉快的事啊!然而,正当我和小鸭子两个家伙偷着乐的时候,七班班长给我们来了个约法三章:第一不许说与排演无关的事;第二不许在工作中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第三更不允许谈情说爱。因为铁姑娘班自成立之日就明文规定:所有成员五年以内绝对不能谈恋爱和结婚。

[ 本帖最後由 zhangguanglin 於 2012-4-1 19:12 編輯 ]
 樓主| 發表於 2012-4-9 18:38:23 | 顯示全部樓層

男孩女孩(原创小说)

男孩女孩

这是这个秋日的周末,男孩女孩又一次相约在熟悉的校园。他们同属军垦三代,自从离开学校,两人商定每年秋天都要相约于母校,这也是他们的第六次相会。
男孩威武英俊,象戈壁滩上的傲然挺立的胡杨,女孩如花似玉,宛如大漠深处那一簇簇色彩艳丽的红柳花。七年前一别,男孩去了军校,女孩进了师大。经过几年打拼,一个当上了教官,一个回农场做起了“孩子王”。
这天中午,他们漫步于校园的林荫道上,女孩一扭身双手搭在男孩的肩头,眼睛象扫雷器一样完全进入搜索状态,问:“成,快告诉我,这一年在外,有没有不良记录?”
“不良记录------没有,我向你保证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躲躲闪闪,你快交代,快交代!”
“好我说。”男孩看着校园上空自由飞翔的鸽子说。“如果说不良记录,不知这是不是,不过------”
“不过什么?”
“这应该是不良记录,因为我每次想她的时候,脑袋就想撞墙。”
“哪人是谁?是不是天天跑外勤又沾上了一位------你得从实招来。”
男孩勾起食指在女孩的鼻梁上轻轻一点,女孩紧闭双目显得十分得意的样子,因为她已经占据了制高点。之后,她将圆润的下颌探向男孩,男孩脸颊上顿时多了几朵艳丽的“印花”。女孩忘乎所以,她忘了时间、地点、人物,忘了周边几个正在装摸做样打瞌睡的糟老头,忘了林荫道的尽头还有自己的学生正在背诵她刚教过的课文。
“成,你这次回来真及时,如果再晚几天,我就不给你了。”
“什么不给我了?”男孩将女孩揽在怀里,故意地假模假式问。
“傻样儿。”女孩接着说“因为我的姑妈给我在城里找了个大老板,”
“看不出来,你马上要当老板的娘了?”
“去去,打死你。”女孩攥起拳头打在男孩肩上,男孩将女孩拥在怀里,给了一个甜美的吻。
“成,快抱紧我。”女孩被幸福陶醉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 男孩搂着女孩开始原地旋转,女孩双脚向上翘着,远远看上去好像是在学生作业本上打勾一样,他们幸福地笑着闹着,幸福向四周开始蔓延。
“你这是不让我喘气啊?” 女孩磕嗽两声,说。
男孩将女孩漫漫放在石凳上,两人对视良久,两个人好象永远也看不够似的。
“成,今天我们去看姑妈好吗,她老人家养我这么大真不容易------”
“宝贝,是想结婚了?”女孩躺在男孩的怀里轻轻地点点头。“好主意,我要结婚啦------我们可以结婚了!” 男孩高叫着。
男孩女孩不知道幸福的涟漪传得那么快,不知道“埋伏”在林荫道边的老人和孩子的脸上在金灿灿的阳光里为什么也绽放出别一样的笑颜。
哦,老军垦的后辈们,你们完全是被自己的幸福陶醉了。

新疆库尔勒(张广林)
 樓主| 發表於 2012-4-9 18:40:30 | 顯示全部樓層

两份邮件

两份邮件

夏荷女士你好:
网海中不经意的一次点击,我认识了你。你生活在美丽的九江,而我工作在新疆塔里木,你是一位令人尊敬的白衣天使,而我是一文不名的植棉工,我们虽然相隔万里,但无形的网连接了彼此,因为我们有一种共同的喜好——聊天、听歌、梦想旅游。
九江是一座富有磁性的城市,我忘不了徒步跨越长江大桥的狂喜,忘不了登上庐山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忘不了烟水厅、锁江楼还有那繁忙的江边码头------总而言之,那美丽的城市总会勾起我美好的记忆。
其实我能够不止一次去欣赏它的美丽还原于我的母亲,因为母亲在九江长大。一九五九年,她和父亲响应党的号召加入了支援边疆建设的大军,然而她自始至终也不会忘记养育她的那一方热土,所以在新疆几十年带我们姊妹回去了多少次根本就不记其数,怪不得我的弟弟到现在还埋怨说,咱们家早被铁道部授予荣誉功勋奖章了。人啊!对故土的依恋是与生俱来。即便是在她老人家弥留之际也依然念叨着九江老火车站,念叨着后放马场。
夏荷女士,元旦那天谢谢发来的贺卡和你的照片,因为这着实让我感动。说真的我们都是过来的人了,你的直率和大方又一次拉近彼此的距离。你说那照片是你,是庆元旦会演时拍的,我很是诧异,因为我不相信那就是你,一个四十好几的人了,怎么长得跟姑娘一样呢?你在舞台上翩翩起舞楚楚动人,宛如天山上正在盛开的雪莲。我不知道你的父母是怎样酝酿出你这样一个人间仙女来,你真正让我这双饱经风沙侵害又被戈壁荒凉以久的眼睛得到了一次解放,你和你身后的那座城市一样美丽,真的。
夏荷女士你说过,你和你丈夫正在筹备一次旅行,而切说首选目标就是新疆塔克拉玛干大沙漠,我告诉我的家人,她格外地兴奋,她说欢迎贵客光临,我们会尽地主之谊款待好远方的客人。好了又耽误你了,对不起!
谨祝你和你的家人健康、愉快与精神焕发,紧紧地握手!

你的网友:大漠  
元月三日

大漠先生好 :
邮件收到,因在外出差多日,没能与之联系请见谅。
读了你的邮件,我得先谢你对我的忽悠,再感谢你对我家乡——哦——也是你家乡的赞美。我不知道你又有多少年没来过九江了?反正这里的变化好大好大,庐山风景区以独特的地质构造特征,显著的地质特色,同时兼具景观奇秀,历史文化内涵丰富的地质遗址,早已批准为首批世界地质公园,正是因为这个,那几年旅游的火爆拉动经济的快速发展。现在的九江市道路宽敞车流如织,高楼林立市容整洁,一座现代化城市展现在世人面前,这里的人民富足而文明,这一切都是改革开放三十年的丰硕结果。
大漠先生,每一次聊天,你都会勾出我的谗虫,一说起吐鲁番的葡萄哈密的瓜,库尔勒的香梨顶呱呱时,你老先生就滔滔不绝口若悬河,谗得我是直流口水,哎——见笑了,女人就这样,你不知道女人是因为你没有做过女人------其实新疆最令我向往的还是喀纳斯湖、天池、楼兰古城,喀什清真寺,还有能歌善舞的少数民族,那里是一个和谐民族大家庭,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通过我们聊天才得知的,所以我和我老公已经决定今年度假去新疆,不过我们得等到秋天,因为你早就说过,到了秋天塔里木河两岸的胡杨换上金色的盛装,它们会欢迎远道而来的朋友们,到那时,大片大片的棉花开了,你们一张张脸上挂满开心而幸福的笑容。农场里瓜果飘香、炊烟袅袅、禽畜鸣唱,那诗一般的田园风光,这些都是你忽悠我的,一想起这些,我心里就直痒痒。
大漠好友,春节快到了,我和我的老公送上一首你一听就醉的歌——央金兰泽唱的《牵着远方的你》,祝愿你和你的家人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来年再发大财!

你的好友 :夏荷
元月二十三日  

作者:新疆库尔勒张广林
 樓主| 發表於 2012-4-9 18:43:18 | 顯示全部樓層

一个人的一辈子

夏咬脐这名儿虽不中听,但故事却有点儿离奇。因为在他出生之前一连几个胞哥胞姐都性命不保,轮到他出生时,当爹的断然决定既不去医院也不请大夫,他生怕这幼小生命一出生就听到金属(剪刀)的声响、闻见杀气的味道,生怕一个冉冉升起的生命重蹈覆辙,所以儿子来世做爹的毫不含糊地用牙咬断母子相连脐带,尽管这一行动极其危险,但是这条小命却安然无恙,据说这一绝招还是当爹的花了二两银子从阴阳先生那里讨回来的呢。
自从夏家有了这棵独苗,夏咬脐也就成了他的正式名儿。
上世纪六十年代,由于老家闹饥荒,夏咬脐来到新疆兵团的塔里木团场就当了一名测量员,由于他识文断字,加上初来乍到,领导让干啥就干啥,工作上任劳任怨从来不讲什么价钱。领导问这活能干不,他答复说凑合,问那事能做吗,他应承道凑合。有人觉得夏咬脐这名字太咬口,不如叫他凑合还顺留些。谁知道他小子姓夏,大家干脆就打趣地叫他“瞎凑合”起来了。
其实呀,瞎凑合这名儿最早还是从他家那口子的嘴里冒出来的呢。在那个如火如荼的年月里,由于测量员们野外工作,每次出门一走就是三五个月不着家,据说有次在家倒洗澡水,他险些将孩子带水一块儿豁出去,做女人的喝斥道:“姓夏的——你娶妻生子凑合,居家过日子也凑合。从今往后你干脆就叫‘瞎凑合’好了。”
打那以后,瞎凑合这名儿就在这十里八村叫响了,而他那“正品”的名儿自然而然地就淡出了所有人的记忆了。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工夫,瞎凑合从一个毛头小伙一下子变成了糟老头儿。人为什么不老呢?瞧这拨年轻人像一株株嫩玉米在黑黢黢、湿沽沽地夜里拔节一样,那动劲可真把老家伙们往“18连”(老坟头)里撵啊!他莫名其妙把自己变老的原因全部归结到团场那些年轻人身上了。
瞎凑合,一个过了法定退休年龄的人,还是一个占着茅厕不拉屎的家伙,有时倒又像一个超期复役的老兵。因为他所从事的工作既不是什么肥缺,也不是什么非他不能的行当。他不就是一个小小的测量员吗?每天的工作不就是拉拉绳子、插插旗子、看看镜子、记记数子吗?但他在大家伙的眼里却是一个绝对的大好人,因为他一辈子不争名又不图利,自家的日子能凑合尽量凑合,但本份工作从来没有半点的马虎。其实,有时他也会开开小差,去想想那些到了那个年龄后都会要想的那档子事儿,所以他也时常会自言自语:“姓夏的要是退休该多好啊!”因为退休,他可以好好休息;因为退休,他可以带带孙子;因为退休,他还可以回到自己的家乡去走走看看。一想到自己年里就可以退休了,他就一身的轻松和一脸的兴奋,一想起自己风餐露宿、辛辛苦苦几十年,能坚持到最后,也算是为支援边疆建设边疆的一生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自从老伴儿三年前离他而去后,他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尽管在马鹿场工作儿子时不时地也带着孙子回家看看他,但也没少埋怨他:                        
“老爸呀,老爸,早该退休的人了,你以为你还是想当年的你吗?瞧你这一身的病不都是在戈壁滩上熬出来的吗?”
“建疆,你爸凑合到年底------快了!快了!”老人说。
其实,瞎凑合非常熟悉自己的身体,就像熟悉自己的每一个桩号扎在什么位置一样。从进入“五湖四海”行列的那天起,他就开始五冬六夏地跑。他愿意在戈壁滩上拽着绳子满世界地跑,因为他那时年轻,因为他对团场的未来憧憬着美好,因为他坚信:绳绳儿拉到哪里哪里就会变成绿洲。然而有年(一九七五年)他一不小心,竟然把绳子拉出了国门,拉到了巴基斯坦,于是,他成了一名响当当、硬邦邦的援巴战士。现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他再也不是以前的他了,他老了,他不行了,他干什么都觉得力不从心了。人越是在这个时刻,他越是巴望着能早一天退了,可是谁让他当年参加工作时把岁数报小呢?在那血与火的年代里,谁不想让自己年轻点呢?谁又不想让自个儿的青春更加多姿多彩呢?再说刚到团场的年轻人,年龄报大了单位领导会要吗?将来找对象姑娘能接受吗?所以瞒报岁数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人呀就是生得奇巧,你起得早不一定是身体好,你轱辘儿大不一定跑得快啊!不管怎么的,瞎凑合这辈子干什么都是一个不赶趟。
一天,他突然从工地上被大伙们送到了医院。打进医院起,他预感到自己这一次可能是不好凑合了,因为他从大夫那不动声色的目光里,从前来探望的领导和乡亲们的言语中,从儿女们的神神秘秘的表情里发现了一点东西;因为他是一个测量员,而且是一个干了一辈子测量工作的老队员。一个老队员连自己的情况都不清楚哪还像什么话呢?前些年,因为自己不争气的胃,去过两三回医院,可那时,还没等大家伙知道,他老先生却又悄悄回到了岗位上。现如今党中央提出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咱团场的城镇化建设和小康连队建设发展的步伐一日千里。尽管他年龄一把,但仍然继续在跑,而且是灰头土脸地跑,因为他想:只要标杆儿扎在哪里,城镇化建设和小康连队建设的主战场就在哪里打响。
这是一个天气晴朗的早晨,他躺在自己的病床上,在特效药的作用下,病痛有些缓解,可是他经过了多日的煎熬,身体早已是枯瘦如柴了。也正是这天上午,儿女们刚刚送走了前来探视的乡里乡亲,病榻前又意外地来了一位久违的朋友——“老阿啦”。老阿啦是位上海老知青,是老夏在测量队里的第四任队长,三年前退休后居家回了上海,然而在那繁华的大都市里,他却时刻掂念着团场,掂念着自己曾经生活和战斗过的地方,这次千里迢迢回塔里木“故地重游”。
“老伙计啊,还认识我吗?”老阿啦把慰问品搁在小柜上,双手握住老部下的手,问。
“认------识。”老夏躺在病榻上吃力地点头,木讷眼光望着客人,嘴里喃喃地说。
“老夏啊,前天我来的时候,在班车上就听说你病了。可到团部,才知你到现在居然还没退休。”
病人不住地又点点头,他想让儿子扶他坐立起来和客人说话。
“老夏啊——不可以乱动的,你这病一定要配合医生治疗,只有这样,你才能早一天出院。记住:人病了万万不能使性子,听人劝才能活到老!”老阿啦一边握住他的手,一边又继续道。“兄弟,今天一早我到劳资科去理论——年龄到了为什么不给退休?”
“谢------谢你了------阿啦,我------年里可以------”
“我们兄弟两年龄一样大吧?你的月份还大我半年,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能退?这不——我把登记表拿来了,放心吧,老兄你把表一填就可以退了。”说着他将一张《退休登记表》递给老部下。
“好------好------谢------谢------了?”老夏极其吃力地从床上坐起来。阿啦将他慢慢扶起,他的神情既兴奋又惊讶,他知道阿啦队长的办事效率,他更了解阿啦队长的为人。
“老兄,这下你就把心就放在肚子里吧!”
“谢------谢谢,阿啦------队长,我终于可以------”他开心得像个小孩似的。
几天之后的一个傍晚,塔里木刮起了一场罕见的大风,大风试图剌开大漠那隆起了的肚皮。也正是这夜晚,老夏遗憾地走了,他是被胃癌夺取了生命。临别时,他的脸颊上仍然保留着幸福的笑容。
送他的日子,十里八村的乡亲们来了,阿啦队长也来了。别离时,老阿啦在“18连”一边失声痛哭,一边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
“老夏呵老夏,老弟对不住你啊!你那张登记表是我特意在“安疆”打印店里制作的,因为我不想让自己的战友在弥留之际留下遗憾,老哥哥啊老哥哥,请原谅我吧!你虽没能光荣退休,但你无愧于军垦人,无愧于兵团人,每一个活着的人永远不会忘记你!”

作者:新疆库尔勒神宇公司张广林
 樓主| 發表於 2012-4-9 18:46:07 | 顯示全部樓層

大漠淘金记(原创小说)

杉个儿不高,脸黑得跟非洲人一样,嘴大,大得吓煞人,如果他高兴地笑起来,你绝对看不到他脸在哪里。当然最好笑的还是那双麻杆腿,它一旦走在尘土里那可真让人有点担心,不说塔里木的风大,如若有谁在他走过时大出一口气,他准会像匹营养不良的马儿一样老打前绊。
杉哪年来新疆无法考证,到咱农场仅两年,俗话说“人走时运马走膘”。头一年来时他替别人种地,第二年他大着胆子承包了100多亩撂荒地。这年棉花价走高,于是他小子一到塔里木就淘得第一钵金子。其实,农场的人才不眼气他小子挣三万五万的,因为在这里好动脑筋肯吃苦的人谁个不挣十万八万的。可大家伙儿对他不满的是去年拾棉花的时候,他小子来了个搂草打兔子—两不误,活生生地给自己整回个活俏的妹子当媳妇。   
人这玩艺儿说来也真怪,运气来了你死活就是档不住。去年年根儿,杉二话没有说从银行取了5000元寄回老家。                                                                              
他要给苦了一辈子的母亲一个意外的惊喜,他要让自己的乡里乡亲知道他杉再也不是想当初的穷光蛋。然而,他万没想到钱寄出一个月后却原路退回,他想是不是邮局搞错了,可单子上却又清清楚楚地写着:“查无此人,原款退回。”
杉开始纳闷,他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难道自己的母亲带着小妹又重新……不会,绝对不会。七年了,毕竟自己七年没回过家,也没寄过信,然而家里的事一无所知,他开始觉得自己对不起自己的母亲,对不住自己的小妹。杉一面否定自己的猜疑,一面不住地自责自己。
塔里木的春天又一次悄悄地来了。这是农场人企盼的季节,因为这儿的人深深地感知到希望总是在春天这样一个美好的季节里播种。
这天,杉正忙着跟机播种,突然连队的政工干事叫马上回家,说他母亲从老家看他来了。
杉急忙赶回家。刚进自家的院门,他惊呆了,因为他娘坐在行李袋上头靠着墙睡着了。他走近母亲,细细地端详着她。几年没见母亲了,她面容憔悴,满头银发,他不知该对母亲说什么。
“妈——回屋去睡吧。”他将母亲唤醒之后说。
“杉儿,妈终于见到你啦。”母亲睁开双眼,急切地上下打量着他:“儿啊——你让妈快想死了。”
这天中午,暖暖的阳光穿透了玻璃窗,静静地洒在写字台上,母子俩打开话匣子足足地说了一卡车。
“妈,寄家里的钱咋又退回来了呢?”杉埋怨地问。
“傻儿子,我和你妹妹在家什么都有,你就是给座金山妈也不要,只要让妈看你好好的心里就踏实了。”母亲说。
“我这不好好的吗?”
“杉儿,妈只想问你一句,这里好还是老家好?你得说实话。”母亲问杉。
“好不好,你不都看见了吗?这房子是公家修的,这家具、彩电、冰箱还有摩托车都是上年置办的。我打算年底棉花收完就把户口办来,因为塔里木的人好,政策也好。不知妈你同意不?”
“同意——同意,只要我儿说好,这一定就是个好地 方。”
作者:新疆库尔勒神宇公司张广林
 樓主| 發表於 2012-4-9 18:48:45 | 顯示全部樓層

“老等”的等待(原创小说)

“老等”的等待

其实大家伙管老邓叫老等绝对是事出有因。听说他出生时过了预产期两天都不肯落地。上世纪九十年代,三十岁的他,依然是光棍一条,多病的父亲怕这不上心的独儿断了邓家香上火,便串通所有亲戚对他采取轮番“轰炸”。无奈之下,他只好不声不响地离开家乡,去了遥远的新疆,到塔里木团场的一个养鹿场干上了饲养马鹿的活路。
刚到鹿场,就有人背地里说他是个“人才”,因为他说话口吃,听他讲话都费劲,尤其是夏天出门打草或者是推料喂鹿,走路生怕踩死蚂蚁的样子,真让人看了憋气。据说老等在家乡时经人介绍也处过个有模有样的姑娘,至于为啥掰了,那只有他自个儿明白,不过听同乡说主要是与他那慢性子有关。
唉——这年头,林子大了,什么鸟没有?
不过,别看他喂牲口的活儿干得不咋的,但他小子闷葫芦肚里却有货,因为他文才好,加上一手毛笔字写得是刚劲有力,不管是东家打个报告还是西家写副对联什么的他都是热情相助。
一天,好心的邻居给他说了个姑娘,不料他和姑娘还没处两星期,别人却死活不干了。随后单位里传出小道消息,有人公开断言说他没一点儿男人激情,八成是功能有问题,但也有人说他是篮球赛场上发挥失常的投手,或者是那种慢热的选手。
人那,懒有懒命,憨有憨福,说来也怪,他来团场才几年就赶上了招考政工员,谁曾料到他这馍不是馍菜不是菜的家伙一不小心就给蒙着了。临要上岗的那天,他请了几个同乡下馆子,谁也想到他竟说了句让人匪夷所思的话。
“机------机会是专为有------有准备的人准备的。弟------弟兄们记住,这可是我------我老等的‘语录’。” 他说。
老等自从干上了政工员,他的生活翻开了新的一页。他的文章在大报小刊上四面开花,他的事业如日中天。三十八岁那一年,他又和一个二十八九的小寡妇黏糊上,他终于等上了一个爱他的女人,等到了一个虽不宽裕但很温暖的家,等上了一个天真活泼、聪明可爱的孩子,总而言之,老等这小子大器晚成,他终于等到了现成,终于等到了他应该等到的一切。从那以后,也正是这个爱他的女人和他所爱的女人点燃了他三十八年来对美好生活的期望。
老等是个有福气的人,从进了女方家以后,他的脸上每天都洋溢着喜悦,心里充满着甜蜜,最让他为之欣慰的是没费多大事儿捞了个可爱的儿子。儿子七岁,名叫胡杨,小小年纪能歌善舞,不论走到那里,只要一听到乐曲就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起来。
一天,突然一辆“牛头”车开到老等的家门口,团里的政工科科长陪着两个客人进了他家。经过一番介绍后老等才知他们是自治区歌舞团来挑选演员的。在一番理节性的谈话后,一个负责人模样的人说:“上次来咱们团场演出时,我们惊奇地发现了你们的小胡杨,他在演艺方面很有天分,所以我们是专乘来接他去学习的,相信他一定会成为一个出色的舞蹈演员。”
“这孩子太小,又不懂事,他去了会给你们添很多麻烦的。”孩子妈怕老等说话口吃讲不清楚,抢过话题说。
“不会的,我们那儿象他这样大的孩子有好多,他们的学习和生活都有专人管理。”
儿子要走了,老等不忍心让他去那么远的地方。他知道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但是,他不容许自己漫长的等待再在孩子身上重现。至于那天歌舞团大老远地来塔里木演出,儿子从台下跳到台上,随乐曲天真活泼地舞动着身姿,完全是他的即性发挥。他的表演不仅让专业演员们为之震惊,而且还赢得了农场人的欢呼与喝彩。
天真活泼地小胡杨为了跳舞,每星期都磨穿一双鞋,他娘光做鞋子都来不及。于是,儿子无论在哪儿跳舞,当妈的只要知道,非得把他撵回来训斥一番,因为她的家境不容许把更多的时间花在给孩子做鞋上。
小胡杨临走的那天,老等家门口聚集了好多好多的人。
乡亲们送来了各种各样的礼品为他饯行,当然送得最多的还是鞋子。突然这时,养鹿场谢场长也赶到老等的家门口,他毫不忧郁地从兜里掏出五百元钱递给老等。说:“老等,对不起,小胡杨去乌鲁木齐的事儿刚听说。这小子为咱们团场人争了脸,我们再也不能让你家的孩子为穿鞋子犯愁,所以,从今天开始他穿着方面的费用我们鹿场全包了,这一点请放心。”
“谢------谢谢。”老等万分感激地说。
“牛头”开走了,小胡杨在车里哭成了泪人儿,老等俩口和所有送行的乡亲们的心里好不难受,但是他们目送着远去的轿车,心里又开始了一次新的等待。
作者:新疆库尔勒神宇公司张广林
 樓主| 發表於 2012-4-9 18:51:05 | 顯示全部樓層

他想有个车(原创小说)

他想有个车

他做梦也想有辆车,一辆真正属于自己的车。因为只有它可以帮他享受一回风驰电掣的感觉。
人啊,上那道梁儿得唱那儿的歌。
他,李波,是农场人的后代,上世纪六十年代出生,幼时因长得聪明惹人可爱,大人们管他叫波儿。没想到刚满三岁那年,忽然患上了小儿麻痹症,经医院治疗还是落下个跛脚儿,从那以后他走起路来一颠一跛。儿子一天天长大,爹娘心中的疑虑随之增长。唉——都是不吉利的名儿惹得祸,于是,当爹的几次要上派出所为儿子更名儿,没想到波儿却说:
“我这腿与叫什么名儿没关系。”
一进入八十年代,波儿在农场安家立业。那时,农场里的自行车开始取代“11路公交巴士”,有了它职工们上下班倒也算省时省力,如果碰上个风天雨天的那就让人苦不堪言了。为了不看老天爷的脸儿,一天他和妻子芬商量道:
“芬——咱们买辆摩托车吧?这样我们回家或到团部多快啊!”他见妻子并没不悦,又说:“有了车,你也可以学着骑,因为下地干活又苦又累。”
“你真是狗窝里放不住剩馍,想把前几年的那点儿积蓄花光用尽不可?”芬剜了他一眼。厉声道。
“男人生来就是出力挣钱的,有钱不享受那像什么话。”他相信人是自己幸福的创造者,现在我们得到的正是我们自己创造的东西。
几天后,一辆崭新的摩托车买回了家,波儿兴奋地几天几夜不能安歇。一到星期天,走亲访友骑着它,半夜三更擦试它,他恨不能立马为心爱的坐骑修个贡台,唉!有车的感觉真让人愜意。然而好景不长,那心爱的摩托车进家门不到两年却易为他主了。
“还是把这——公车卖了的好。”一天芬说。尽管波儿心里不愉快,但却知道妻子的用心良苦。连队里摩托车少得让人稀罕,熟人之间今天你借明天他骑的,这车自然就成了公车。芬也知道波儿惜车如命,既怕自家的车受到损坏,更怕摩托车给别人带来不该有的麻烦。
一天夜里,波儿的朋友和一个陌生人来到他家。陌生人左瞧瞧右看看,而后一脚踹着摩托车听听响声。
“这车……出什么价?”陌生人问道。
“三千,一口价。我不到两年时间赔了两千伍。要吗推走,嫌贵那就……”波儿掷地有声道。
陌生人还是把车推走了。临出门时,波儿心里说:伙计——走吧!我会经常想起你的。芬见他难过的样子便说:“等以后连队摩托车多了,咱们再买一辆更好的。”
光阴似箭,岁月如歌,转眼间十多年过去了。农场人的衣食住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如今农场里大车小车农用车来来往往,而摩托车已像当年的自行车一样家家户户都有,而如今职工们上班下地一阵风,收工回家一溜烟。
自从卖车以后,波儿没想把三千元钱放进银行。他要用钱滚钱,于是,他在农场里办起了第一个家庭养鸡场。起先由于不懂养鸡专业知识,盲目地订购一批鸡苗进行喂养,没想到因防疫措施没跟上而造成了“全军覆没”。妻子埋怨,劝他死了那条心,朋友戏落,说他想发财快疯了。波儿犟,犟得像头驴。他认准的事儿就一定要去做,而且要做好。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短短的几年时间里,他上电视,登报纸,当老板,威风八面,他成了农场里名副其实的新闻人物。
一天,波儿要去县城里联系订单,临行前,妻子对他说:
“去县城多带上点钱,回来时推辆摩托车,免得你云里雾里的,整天忙得屁颠屁颠的,千万要记住,一定要买个高档的。”
“得了,你的想法太落后了。我早在城里预订了一辆车,而且是四个轮子的,别人都叫它‘皮卡’。咱们一家三口既可以外出观光旅游,又可以捎带货物,这回去城里把它开回家,那才叫高级享受哩。”
“没想到你可真鬼---”芬撇他一眼,笑得脸上绽开了花儿。

作者:新疆生产就是兵团农二师神宇公司张广林
 樓主| 發表於 2012-4-9 18:53:26 | 顯示全部樓層

我家“掌柜”的(原创故事)

“东风吹,战鼓擂。现在世界上究竟谁怕谁? ”“不是女人怕男人而是男人怕女人!”
    稀客呀稀客,石记者。久仰你的尊姓大名,今日相见恨晚啊。牛书记,这会儿陪石记者来到寒舍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二位,沙发上请坐,牛书记,你可是我家的常客,冰箱里有饮料,茶几上有水果、瓜子、香烟,你那就帮我招待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石大记者。等我把手头上的事儿忙完马上来陪二位,椐说我那口子中午就要到家了,那事一点儿也不能耽搁啊。
牛书记,你知道我家昨天来了多少位客人吗?什么?大不了一个班。告诉你,一共是六十八位客人,说实在的,这几天我家的门槛儿都给踩破了,今天你二位来一准是为前天的那档子事儿吧。牛书记呀牛书记,你老人家知道,我李三上学时怕老师,工作了怕领导,结婚后又怕老婆。老乡们说我活得窝囊是一个地道的扒货;维族兄弟们叫我是莎依玛弘(怕老婆的意思);同事们喊我是“怕怕”。还有的说我怕老婆可以马上申请“专利”。其实,我李三每天下班后总是在第一时间回家忙家务,只要是老婆回家“视察工作”眼里白的多黑的少,我立马就得“低头认罪”;老婆声音稍高半度我立刻要寻找依托,以免身体失衡瘫坐在地。如果吉尼斯大全设怕老婆大奖,最佳人选非我莫属。见笑了,石记者,你可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我这号人就这点儿出息呀!
没啥好笑,牛书记你说是吗?其实咱中国的男人多数涉嫌怕老婆,只不过——至于我不瞒你说,我怕老婆怕得扎实,怕得服帖,因为怕老婆并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儿!怕老婆才是男人的美德,怕老婆才是男人的福气,怕老婆的男人可以享受到别人享受不到的享受。别看我们有些男人真有敢把女人拉下马的英雄气概,如若真叫他怕老婆,我敢说他真还没有那资格哩,不是吗?当然,这只不过是我个人的观点。
书记大人,为啥非要我在大会上给大家谈经验呢?你这不是让我李三在出洋像吗?你知道我从来都是“观众”,长这么大还从没演过戏呀!什么——一定要讲,而且还要我讲如何怕老婆。你饶了我吧——石大记者,我求你快帮帮忙吧,牛书记逼着鸭子上架你当记者的也跟着一起起哄。再说了怕老婆这事儿哪能上大雅之堂?要是真把大伙牙笑掉我哪负得起这责呢?牛书记,平时你说我怕老婆怕得不能自拔。我是不能自拔,因为我老婆值得我怕,她聪明能干有眼力。当然最主要的是她对我是真好,她愈对我好,我就愈怕她,我最怕对不起她。她就像一枚精致昂贵的艺术珍品,捧着怕摔了,放下怕丢了,真的,你当书记的甭摇头。我还是讲些具体的吧,不然记者大人说我在家里尽吹牛。
北京开亚运会那年初,我和爱人的把婚后积攒的钱缴给连队抵押承包了80多亩地,那时候你还是书记、连长一肩挑呢。快播种的时候,你说今年种瓜一定挣大钱,我问为啥,你说亚运会上的老外爱吃咱们新疆兵团人种得“炮弹红”(甜瓜),我一溜烟回家学给当家的听,你猜她咋说,她说我俩是一对儿傻瓜蛋儿,尔后将80亩地全部种了棉花,而且试播了地膜棉花。我问她为啥,她说你们知道不知道全新疆有多少人种瓜,全国又有多少人种瓜,我们的瓜又不是什么拳头产品,为啥偏偏要往人多的车上挤呢。书记大人呀!你是连里当家的,可我那口子却是我家作主的呀,我不是故意不听你的,事情虽然已过去了十几年了,你大人有大量不会往心里去吧?至于那年满地的杂种瓜没人要你是知道的,可我家的地膜棉花却在塔里木垦区一炮打响,而且还改变了垦区多年来棉花播种的陈旧的摸式。牛书记你问那年挣了多少?不瞒你两说吧,我家那一年的纯收入就是两万多元,这数你们知道就行了,千万别让掌柜的知道这“路透社”消息是我……尽管两万在今天不算什么,可是在那年月里,咱们团场的职工谁又见过这么多的钞票呢?
牛大书记,我说怕老婆有福吧?这些年来,别看你是个当官的,我敢说你家的日子过得不咋哩。自从你在大会上说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后,农场人思想都变了,变得似乎不听“话”了,不说别的就说我家吧,你看我二层小洋楼住着,家里应有尽有。说真的,我李三在这辈子算是掉进福窝了,二位请稍等片刻,我得先去听个电话了。
真不好意思,让两位久等了,刚才我扯到哪儿了,哦——说到我李三有福气吧。
九八年的冬天,我掌柜的说要回一趟四川老家,我跑银行取了个整数回来,要她也出门去看看别人是咋个活的,回来时顺道儿也添几件新潮衣裳,整天价灰头土脸衣冠不整地哪象是咱兵团人。没想到她回来两肩扛着个脑袋,来了个“空手道”,气得我是差点没有背过气。可是没过多久,农贸市场办起了我第一家美容店,而如今农场的大姑娘小媳妇们真臭美,整天不是纹眼线就是开眼皮,把我家的那爿小店都给挤暴了。什么——石记者,你问美容店一年挣了多少钱?告诉你——天机不可泄露。
石记者,我李三是个粗人,说起话来颠颠咚咚的总是驴唇对不上马嘴的。上世纪,咱团场职工家庭先是淘汰了“老三样”,手表、双卡(录音机)、自行车;随之 “后三样”彩电、冰箱、摩托车又得到了普及;新世纪刚过了才几年,“新三样”手机、电脑、小轿车开始进家入户风靡团场。石记者,你说说,过去我们觉得那么遥远的东西怎么说来就来了呢?我们的好日子就像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啊。
石老兄,你呢是个文人,我不敢在你跟前班门弄斧,我要是说错了,你老先生骂我批评我都行。以前咱们农场人穷,好些家庭为了钱穷吵,可现如今大家伙的小日子滋润了,为什么也要莫名其妙地瞎闹呢?这里我不说别的就说说自己家吧。十年前,我家是挣了几个钱,可我却发现我家掌柜的在慢慢地变,有时变得真叫我都不认识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正验证了当前流行的一句话: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必有钱吗。
牛书记你别在这里偷着乐,我家的那挡子事儿你可是了如指掌的。一九九五年春天该播种的时候,全连承包职工主动交纳生产储备金,唯有“侯三鬼”这人精不交,因为他一听说交钱,把几十亩地一撂带上女人可飞了。牛书记,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是一清二楚的,据说他的女人也是从外面“黑”回来的,可是秋收刚结束他就小子就晕回来了。从那以后,我家掌柜的更是彻天白日地不着家了。书记啊!你知道“侯三鬼”扔的那块地给谁谁不要,当时你老人家也犯难了,后来,还是我家那口子说:把他放出去,单位里虽然少了个祸害,但社会上却多了一分不安。于是,她主动提出帮他交足了自理金,并代管棉田,想方设法地与他们取得联系,等他们回单位后自愿与其结为帮扶对子。说句良心话,为了这事我们两口子没有少生闲气,不过每次都是以我的失败而告终,石记者,几年前,我家里好些事情让我摸不着头脑,我吗总象是蒙在鼓里一样,我时不时觉得她老先生会不会是起了“外心”了,但是后来,我终于在老人家(牛书记)那儿得出了结论:我家的领导早已经是组织里的人了,怪不得那些年里,她总是风里跑,雨里去,家家户户的大事小情都记心上。牛书记,咱连何老汉的外孙女你是知道的,那孩子娘跟人跑了爹不幸又走了,剩下那孤孤零零的,每一个学期不是我那口子交上学费领着去学校的吗?还有我家后面的那个聋哑老人——刘大妈,哪年过年掌柜的都要打发我把热腾腾地饺子端到她家的饭桌子上。再说他“侯三鬼”吧,要不是那几年我家那口子的帮衬他,他能成为今天大家伙们公认的“致富能手”吗?他能还原自己的名儿——候三贵吗?其实,我家那口子在单位上为大家伙做得好事何止就这些?
石记者,一说到候三贵我就有些激动,其实,最最让我激动的还是今年,因为我家掌柜的今年当选了十七大代表,她代表咱新疆兵团农业一线的党员去首都北京开会了,这几天我每天都准时收看大会的盛况。昨天夜里我突然接到她的电话,她说会议结束时,她和温家宝总理一起合影留恋了。这一消息,让我和我的家人无比喜悦,我们一个普通的老百姓能和国家领导人站在一起照相,我激动地一宿没有入睡。石记者,牛书记你说我李三有福不?二位——二位,请静一静,没错!是她——是她!绝对是她!夫人驾到——你俩快来帮帮我吗!至于其它的,咱们以后有空再谈吧。

作者: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二师神宇公司张广林
 樓主| 發表於 2012-4-9 18:55:54 | 顯示全部樓層

特别的你(原创小说)

特别的你
其实,你一个刚出大学校门的姑娘家,心甘情愿地从江南水乡的南国来到遥远的塔里木垦区,这本身就让人匪夷所思。你初来乍到,团场人瞧你好比是雾里看花,因为像你这样的“江南水仙”怎能在这块儿盐碱地里生根开花结果呢?可是没过多久,你竟然就搅乱了团场那往日的平静,慢慢地你成了年轻人追捧的“明星”,小伙们开始对你评头品足。
一天夜里,我们的“和尚庙”(集体宿舍)里突然有人说起了你的眼睛,我说像托尔斯泰笔下的安娜-卡列尼娜的眼睛一样使人销魂,让人一见倾心。他——也就是后来和你一道过日子的他险些跌落到床下,于是,大宿舍里的人疯狂地擂墙蹬床板大叫开灯。你的容艳真美丽,就象蒙纳丽莎甜蜜的微笑。也就在那个夜晚上,他庄重地宣布娶你为妻,就象电影来了小孩子们强占位子一样,你这位子不可撼动地属他。
他对你的“进攻”很顺手,因为他给你的情书是我代书的。再后来,你和他的单人床拼凑起一个小小的家,而你们的家自然而然成为我可靠的“根据地”,我的碗筷、饭票以及每月微薄的一点工资撂在了你家。在生活上你给我和他一样的照顾,我要是头痛脑热你最先知道,我喜欢吃的你了如指掌,这样的关心使我们的年龄完全错了位。尤其是一谈到写作时你象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滔滔不绝,我们谈《青年近卫军》、《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笑面人》,聊作家冰心、丁玲、蒋子龙。你像大姐一样给我每一次鼓励都格外地尊贵,有时我们快活地忘了形。后来,我从你丈夫的言谈中洞悉出不悦,我深知自己的“大后方”可能变成“白区”。
“这些天为什么不上我家?”一天你直截了当地问我。
“我——我最近——忙”。我言语吱唔搪塞道。
“你是怕他,怕他不高兴,是吗?”你一针见血地说:“既然这样,那我以后去你那儿。”你那双眼里透出从没有过的坚决。
“不——不行,外边早有传言。”
“身正还怕影子歪?传言有啥可怕!”
一个星光灿烂的夜晚,你果然来到我的单身宿舍。你坐在我对面的条凳上,怀里还抱着未满周岁的孩子,你问怎么还不找个姑娘,我说自己性格怪癖长得“过分”,是个没人爱得主儿,你说爱得有缘分但更要靠勇敢——当你的孩子闹奶吃时,你竟然把两秒钟内能完成的动作“放成”了慢镜头。星星呵!你们快看看她吗,她这不是在拿自己的青春向我示威吗?她知道我脆弱,知道我曾经爱过她,她这是想用真诚制作的炮弹来击垮我心里那最后的一道防线呀!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种有毒的念头开始在我心中萌动、膨胀、扩散,就象苍蝇有时也会钻入花蕊装着采蜜一样。我知道它的扩散就是对你的亵渎,对你的亵渎就是对美的伤害,对美的伤害不正是一种犯罪?尽管我努力地抑止但也无济于事。我万般恐惧,就象人们既要吃饭又怕生病,又好比人们既痛恨假东西但又离不开假牙、假发套一类的假玩艺一样。就在我处于两难境地之时,上帝终究给我开出了一剂良方。
一天傍晚,我勇敢地去了你家,尽管你很惊异,但毕竟还是用眼睛邀请了我。我说从今往后弃“文”从“武”,于是,我和你的他拉开了橡棋大战。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一块儿走出校门,一天儿回团场工作,而且又是最好的朋友。这天夜里,他杀得开心极了,胜利者的笑声弥漫了小屋,而你却在吵杂声中愤怒了,你说从今往后不准我去你家。其实,我十分明白你的心思:你是怕铁皮工下坏了桶底,木工师傅截断了桌腿儿。我走了,是灰溜溜地走了。
农场的太阳每天都是新的。一天,我意外地接到了去机关工作的通知,此时此刻,我是多想再见到你呵——
这天,你果然又来我的宿舍。
“要走了?”你开门见山地问。
我下意识地点点头,没敢正眼看你,不料这时你突然间不顾不得一切地冲将上来,死死地将我抱住,一时间,我的脑神经迅速地作出了第一反应:“拥抱她,吻她!她是个可爱的女人。”正当我准备开始执行“命令”时,你却已离我一米开外。
“给——这是你的杰作。”你从衣兜里拿出一封信,我接过一瞧,原来是我曾经为他代书的那封情书。此时此刻,你那动人的眼睛里既流露出离别时的伤感又透露出对团场美好憧憬的希望。
你走了,什么也没说,但却留给我一个难忘的你,特别的你。

作者: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二师神宇公司张广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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