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論壇

搜索
查看: 1430|回復: 0
收起左側

《一碗手擀面的不尽情思》

[複製鏈接]
發表於 2013-4-4 11:04:48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连续地发着低热,我浑身无力,孤零零地躺在床上,已经整整一天多时间没有米水进肚了。原本四个人一间的知青宿舍只剩下了我一个人了。其他三人陆续地有了看似光明的希望而离开了我。 只剩下我一人居住的宿舍是农场工区特地安排知青住的简易平房,大约十一、二个平方。未经粉刷处处裸露出凹凸不平的砖角,简陋得仅仅是四排砖头摞成。一前一后两扇只有两本书大小的摇头窗,大白天都难觅阳光;屋顶是用柴把铺设的,我躺在床上,数着柴把下的一片片飘零的细叶和芦花,胡乱猜想那一片是自己。平房很低,手一伸就能摸着屋沿,大门处仅用一块笆门遮掩着,笆门用铅丝拧成一个门搭,当然,这个门锁与不锁都无关紧要。但,那毕竟是自己的一个窝了,遮风挡雨的一个窝。 我原本以为离开了只有窒息屈辱的家庭,到了新的地方一切就会过去,竟忘了自己“应该自卑”的身份。没有想到不同寻常的出身,即使换了地方,我仍然被拒之于红色之外,理所当然地受到了当地造反派的歧视农工的冷遇也与同去知青拉开了距离。 我经常一人站在宿舍前边的小河边静静的沉思,那是一条弯曲的小河。每当傍晚农工下班之时,小河旁女人们洗濯的欢快声伴随着潺潺的水流而使得小河特别的温馨。但这欢快、这温馨不属于我。我时而拾起一枚石子,远远地投向水面,激起水花,泛起涟漪,我想在这浪花、涟漪里探个究竟。然而,水花伴着涓涓湍流一路蜿蜒而去没有停留。它没有给我任何回答:这小河的水不知从何而来流向何处。 从小窗口射进的光线,我隐约地感觉太阳又在升起,又一天来临了。我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门外呼喊,但是脑袋沉重,迫使我又重新躺下。我在床上想了很多,当然,想得最多的就是母亲。人的一生无论是最痛苦的时刻还是最幸福的经历总是与母亲有关。因此,孩子最为艰难的时候首先想到的自然便是母亲。可以想象,失去母亲永恒的爱,孩子是如何的痛苦!我爱母亲,是因为母亲赐予了自己的生命。可是,母亲往往由于儿女过多难免偏爱一些儿女而无意中伤另一些儿女,所以,在受伤害的孩子眼里,母亲又是悲伤无奈的化身。 幼年的孤独生活随着上山下乡,并未完全过去。临行前的那晚,是母亲陪着我睡的。母亲睡在自己的身边,想叮咛什么,却又表达不出恰当的语言。在母亲的温暖下,我流着复杂的眼泪慢慢地进入梦乡。忽然,不知为什么半夜醒来,看见房间里弥漫着一片淡薄和神奇的暗光,越过那没有挂上窗帘的大窗口,只见一轮苍白和忧郁的秋月亮高悬在空荡荡的天井之上,它忧郁,孤寂,显得如此悲伤,然而,非凡的美,以至我的心为难以形容的甜蜜和悲哀的即将离别所压紧。我已经知道,已经明白,我将远离母亲,由这一轮孤月陪同。 此时,忽然听得芦笆门嘶哑地响了一下,只见隔壁的邱大娘走了进来:“见你两天没有出来,不放心,小伙子,是不是病了?” 大娘用她粗糙的手摸了摸我的脑袋,又在自己的头皮上摸了摸,“是有点热”。看到大娘慈祥的面容,顿时,我的泪水直往下流。“是的,大娘,我感冒了。”“唉,可怜的孩子,不要急,我先为你熬一碗姜汤,然后再为你弄点吃的”。一会功夫,大娘便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姜汤,姜汤里有一半是生姜。大娘说,连同生姜一起喝下,病就会好了。我按照大娘的要求,用杓子搅动着姜汤,连汤带姜全部下肚,果然,出了一身大汗,感觉舒服多了。随即,大娘又端来一海碗透着葱花醋味的手擀面,面里还卧着一个煎鸡蛋:“我们这里条件差,比不得城里,你凑合着吃吧!”此时此刻,我突然感觉已饿得不行,顾不上客气,端起大海碗,三下五除二将一大碗擀面连汤带水吃得精光。 抹抹嘴,慢慢回味面的味道,这没有味精、没有调料的手擀面是我平生感觉最为可口最最难忘的一碗面。由于年年遭受水患,农工的生活非常艰苦,看似普通的手擀面,并非日常可见,只有在农忙的情况下偶尔才能吃到,而且,还必须是家里的主要劳力。 发了汗,饱了肚,便有了力气。我下了床,走出宿舍,站在太阳下淋浴着阳光的温度。原来,太阳是无私的,它给每一个人带来的都是同样的温暖,只是需要你去感受他。 四十多年过去了,我又回到了当年插场时的那个大队。在老农工的指引下,我找到了原来住的那间宿舍。隔着仍是那扇小小窗,看到里面的桌子、凳子布满了灰尘,只是没有人,原来这房子早就没有人住了。我蓦地一阵恍惚,仿佛我昨晚才离开,今天又回家了。我推了推虚掩的木门,因为我意识里,邱大娘还住在里面,因为,我经常梦见这所房子,梦见邱大娘。然而,邱大娘离开人世已经整整二十年了,如今,已是人去房空。
使用 高級模式(可批量传图、插入视频等)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帖 登錄 | 註冊

快速回復 返回頂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