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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帮”心中的老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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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3-5-13 10:06:27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老神仙”不知姓啥名谁?何方人氏,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记得六年前寿宁寺与友茶叙,老神仙一袭白衫,飘然而至,面目慈祥,笑容可掬。一手握一串念珠,一手奉一叠小册子。其中有《心经注释》《般若起用论》……不论认识与否,人手一册。转到我面前,我起身稽手,口念弥陀。他一见我,朗声大笑,声若洪钟:“你父亲胡季樵,绰号‘达尔文’,是我老师,你算我师弟算我师弟……”父亲川大毕业来中江中学教“达尔文基础”已是50多年前的事了,他会记得如此真切!难得难得……当时,我并不认识他,他却对我了如指掌,于是惶然得很,只好与茶客一同呼他为“老神仙”,虔诚接过他赠送给我的两本小册子。等“老神仙”一转脚,茶客们就说这些小册子都是他自已拿钱印制的,实在是“有点神”……“神”与“不神”,暂且不论,我倒是觉得一个有信仰的人我们应该尊重他。我们可以不相信他的信仰,但我们不能不尊重他的信仰,尤其是尊重他“有信仰”。我向来认为,在宗教场合,以无言无声、无嘻无笑来表达尊重,这是起码的境界。 以后茶敘,“老神仙”间或光临。或谈《心经》“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或谈《金刚经》“人生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可话不上10句,他便扯上玉皇大帝、太上老君。直到他后来说自己便是太上老君下凡、玉皇大帝转世,能前知500年后知500年……我才觉得他怕是真正有点问题,头壳有点问题了。难怪茶客们称他为“老神仙”,其实这是一种戏谑!我们常常围座弹茶,议论风生,嘻笑怒骂,聊以混日。然而他一踅近,即满座哑然,既不请坐也不倒茶。老神仙无话无趣,黯然离去……有时他也买几包瓜子花生,为茶客凑趣,然无一人食之,只有我嗑几颗瓜子剥几颗花生,赞之“不错不错……”老神仙便十分高兴,便滔滔不绝,又讲起“经”说起“法”来。可等他离去,茶友们便怪我招惹他,说我的“头壳”怕也要出问题了。我笑笑,不答…… 喝茶几年了,才断断续续从茶客口中得知,“老神仙”似乎毕业于县中高六一级,后未考取大学,在乡间小学代课。其间多受磨难,辗转几所学校才熬到文革结束,熬到转正,熬到退休。人们还说他有退休金有医保,其余的事,大多茫然得很,不甚了了……“老神仙”姓啥名谁?从何处来?到哪里去?此一不可知也;“老神仙”父母何在?有否妻儿?此二不可知也;“老神仙”是佛是道?居处何在?此三不可知也……世界之大,奥秘无穷,追索答案,人之本能。然区区有点“神”的老神仙,是从来上不了茶客们的话题的。 前年仲夏,应友邀请,去玄武观“弹茶”。来到山上,四处转转,观内清静得很,树木清幽,竹篁滴翠,三两鸟啼,使人心旷神怡。记得王维有“乌鸣山更幽”之句,此景此情,的确体会到诗的意境来。当我转过回廊,突然发现廊柱后坐着老神仙,他的头部跌得稀烂,伤处用餐巾纸层层粘贴起来,鲜血浸透了纸巾,凝结起来好象半个头盔。他白色的衣服和灰色的裤子也被血浸透了,看起来已变成黑褐色……他坐在廊椅上,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问他是如何摔伤的?他不答;问他伤势如何?他也不答……当我嘱咐他去医院看看时,他突然睁开双眼,两道犀利的目光逼视过来:“我有《金刚经》护身,每天念10遍,可获千年不坏之身,哪里用得着看病!” 看来与他说不通,于是我去问茶老板,老板说他独自一人居于观中土屋,日日颂读《金刚经》、《心经》……玄武观乃道教道场,此乃不伦不类,何理由留一佛教信徒?老板还说,老神仙是酒后从石梯上摔下去的,摔得头破血流,他自己爬起来后,先用冷水冲洗伤口,然后用纸巾贴上止血,他根本不去医院看伤。老板打电话请医生上山来给他看,他仍然拒绝治疗。我想,老神仙这次摔得不轻,倘若感染,怕是太上老君的仙丹也救不了他。不过也怪,凡是“神”的人,他自己对病菌的抵抗力特强,这些人冻也冻得、热也热得、饿也饿得,什么都不忌,反而是百病不生、百毒不侵,他这次能逃过这一劫吗……老神仙果然逃过了这一劫!半个月后我在人民桥头看见他,依然是一袭白衫,潇潇洒洒,飘然来去。 “好啦?”我问, “没得啥事……”他答。 “还在玄武观?”我问。 “没有啦……”他答。 “那在哪?”我问。 “梁子尖尖上……”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望,那是西山山顶上。顶上有一个亭三间屋,是原来生产队社员集资修建的,屋内也供奉一些菩萨,如来观音玉皇大帝土地公公都有,白天有人照看,夜晚缺一人守门。如今,“老神仙”便升高登顶,入夜,独自一人,伴孤灯茕茕,诵阿弥陀佛,听秋虫唧唧,享八面来风…… 年与日驰,意与时去,斗转星移,忽忽又是两年……年前弹茶,无意间谈及青川知青孙崇云。此人上山背柴,摔了一跤,树桩刺瞎右眼,左眼亦受牵连,几近双目失明。返城后生活无着,困顿不堪,日食两餐,苟且偷生……虽有民政补助,然手续繁复,冻馁不可待也。如此境他,崇云几近绝望……此时忽来一人,赠币30,此后月月如此,未曾一月间断。崇云谢之,自言观音菩萨托梦与他,救苦救难,不必言谢,询之姓名,自言老神仙是也……此“老神仙”与彼“老神仙”是否同为一人?茶友甚为诧异,然经崇云同组知青张君证实,果然同一人也! 听完故事,不禁感叹唏嘘……返城以来,各忙各事,从未记得还有一个瞎眼的知青在苦难中熬煎。我们曾同为天涯沦落人,可回城30年,或许对面相逢也未必相识啊!然而,只有那位素味平生的“老神仙”还寻觅到他,给他以真真切切的帮助,一直帮他拿到低保,帮他住进敬老院……一想到这事便让我惭愧不已,惭愧之余,让我又想起了“老神仙”。 老神仙已一年多未见了,他还在西山顶上吗?还在那里伴青灯古佛,诵阿弥陀佛,享八面来风吗? 苍凉人 5.6 (注:下乡青川的知青常聚会一起,有人谓之“青帮”)
發表於 2013-5-13 11:29:22 | 顯示全部樓層
:)
發表於 2013-5-17 21:40:42 | 顯示全部樓層
阅至中段,感觉不过是记述一个被人歧视“头脑不正常”的“老神仙”而已,细阅全文后,方领略其文精髓,在一生苍桑的“老神仙”灵魂深处,竟有常人不及的闪光点,让人不禁感概许久......。同时也赞许作者尊重信仰和信仰者的思想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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